高僧行迹|济癫僧传(28)

编辑:两车 日期:2023-04-14 08:36




廿八  酒令参禅动宰官 


不期到了次日,天才微明,济癫早爬起来,满寺大叫道:“大木来了!大木来了!快叫工匠来扯!”

众僧听了,只道是济癫发疯,没个来理睬他,济癫遂走入方丈室,报知长老道:“大木已到井了,请长老去拜受!”

长老大喜,连忙穿了袈裟,亲走到草殿上,与众匠工佛前礼拜了,然后唤监寺纠集众匠工,到井边来扯木。

监寺也只付之一笑,但是长老吩咐,不敢不来。及到了井边一看,那有个木头的影儿?监寺要取笑长老,也不说有无,但请长老自看;长老走到井边低头一看,只见井水中间果然露出一二尺长的一段木头在水外。



长老看见满心欢喜,又要了一张毡条,对着井拜了四拜,拜完,对著济癫说道:“济公真是难为你了!”

济癫道:“佛家之事,怎说难为?但只可恨这班和尚,看看木头,叫他请人工扯扯,为何尚不肯动手?”

长老叫监寺道:“大木已到,为何还不动手?”

监寺慢慢地走到井边,再一看时,忽见一段木头高出水面,方吃了一惊,暗里想道:“济癫的神通,真不可思议矣!”忙命匠工系下去,将绳上的钩子,勾在木上,然后命匠工在转轮上扯将上来,扯起来的木头,都有五六尺,围圆七八丈长短,扯了一株,又是一株冒出头来。



长老向济癫问道:“这大木有多少颗数?”

济癫道:“长老不要问,只叫匠人来算一算,要用多少,只管取,若够用了,就罢,也不可浪费。”

长老因叫匠人估计,哪几颗为梁,哪几颗为柱,到六七十颗,匠人道:“已够用了。”只说得一声够了,井中便没得再冒起来了,合寺僧众皆惊以为神。

这净慈寺自有了这些大木,不一二年间,殿宇楼台,僧房方丈,已造就得齐齐整整,比从前更觉辉煌。



这一日,济癫正在雷锋塔下水云间中,同常长老两个吃酒,忽见寺里的火工寻着来道:“长老叫我寻你吃酒,快去快去。”

济癫听是长老寻他,遂别了常长老,忙忙回寺,来见长老道:“火工说长老呼唤弟子,不知有何法旨?”

长老道:“我见寺院已次第将成,心下稍安,故买酒请你,不道你已吃了酒来,不知你还吃得下否?”

济癫笑道:“我闻昔日孔圣人有言:‘食不厌精,脍不厌细。’我前日已为佛家添了两句道:‘酒不厌多,吃不厌醉。’有便即请拿来,怎么吃不下?”



长老听了大喜道:“酒尚未饮,早已参破真禅,妙妙妙!”叫侍者取出酒来。

济癫见了酒,就像未曾吃过的,拿上手甜甜蜜蜜,又是十余碗,一面吃,一面说道:“寺中多亏请得长老来作主,叫我相帮,今已成个模样,只有两廊影壁,尚未曾画,是个未了,弟子放心不下。”

长老道:“你既放心不下,何不再化一个显宦,成全了也好。”

济癫道:“长老可叫个监寺取出缘簿来查查,看临安显宦还有何人,不曾布施?”

监寺查来查去,只有新任王巡抚,未曾布施。



道:“未曾布施,等我去化他,必要他喜舍三千贯,为画壁之用,方才饶他。”

长老听说,皱著着眉摇头道:“这官万万不可去缠他,不但不肯布施,只怕还要惹出祸来。”

济癫问道:“这是为何?”

长老道:“你还不知,我闻得此官,原是个穷秀才,未得第时,常到寺院里投斋,每每被僧人躲避,不供斋饭,及戏侮他,他所以大恨和尚,曾怒题寺壁道:‘遇客头如鳖,逢斋项似鹅。’这等怀恨,去化他何益?”

济癫道:“不妨事,他偏怀嗔,我偏要去化他!”



众僧劝不住,济癫竟带着酒兴,疯疯癫癫,一迳走到巡抚府前,远远立在宣化桥上,探头探脑地张望。

却值王巡抚坐在厅上,看见了大怒道:“我一个宪府,甚么僧人竟敢这等大胆,在此探望?”遂吩咐衙役:“捉他进来!”

那三四个衙役领命,一齐走到桥上,将济癫一把捉住,到厅上跪下。巡抚拍案大骂道:“你这和尚怎敢大胆,立在我府前外桥上探头探脑的张望?”

济癫道:“大人的衙门外,大家可以站,为何只有我不可在衙门外站一站?”

巡抚拍桌骂道:大胆!”



济癫道:“怎么?我这一站就是大胆?”

巡抚道:“你还强辩!别人稍站便走,而你这丐和尚不仅站了半天不走,还探头向内张望,难道这不是大胆?”

济癫道:“小僧因要求见相公,怕无人肯通报,故不得已在此张望。”

巡抚道:“你有何事要来见我?”

济癫道:“闻知相公恼和尚,故特来解释!”

巡抚道:“你何由知我恼和尚,你又有些甚么解释?”



道:“小僧也不敢解释,只有一节因缘,说与相公,求相公自省。”

巡抚道:“你且说来,说得好,免你责罚,说得不好,加倍用刑!”

道:昔日苏东坡与秦少游、黄鲁直、佛印禅师,四人共饮,东坡行下了一令,要大家作对子助兴,作对子的重点:前面一句是要一件落地无声之物,中间二句是要有两个古人,最后要结诗二句,要说得有情有理,又要贯串,如不能者罚。

那时旁边看的人,都替济忧。



却不慌不忙的,屈着指头道,相公听着:

苏东坡说道:“笔毫落地无声,抬头见管仲,管仲问鲍叔,因何不种竹?鲍叔曰:只须两三竿,清风自然足。”

秦少游说道:”雪花落地无声,抬头见白起,白起问廉颇,如何不养鹅?廉颇曰:白毛铺绿水,红掌戏清波。“

黄鲁直说道:”蛀屑落地无声,抬头看孔子,孔子问颜回,因何不种梅?颜回曰:前村深雪里,昨夜一枝开。“

佛印禅师说道:”天花落地无声,抬头见宝光,宝光问维摩,僧行近如何?维摩曰:遇客头如鳖,逢斋项似鹅。“


王巡抚听了,打动当年心事,忍不住大笑起来道:”妙语参禅,大有可思!且问你是哪寺僧人?叫甚名字?“

济癫道:”小僧乃净慈寺书记,法名道济的便是。“

王巡抚大喜道:”原来就是做榜文,叫通天耳的济书记,果是名下无虚,快请起来相见!“重新相见过,就邀入后厅,命人整酒相留,巡抚亲陪。



二人吃到投机处,济癫方说道:”敝寺因遭风火,今蒙圣主并宰官之力,重建一新,惟有两廊影壁未完,要求相公慨然乐助。“

巡抚道:”下官到任未久,恐不能多,既济师来募,自然有助。“因天色已晚,就留济癫宿了。

到次早巡抚便整办俸钞三千贯,叫人押着,送到净慈寺来,济癫方谢别巡抚,一同回寺,不知后事如何?且听下同分解。


待  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