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僧行迹|济癫僧传(30)

编辑:两车 日期:2023-04-20 08:48




三十  解冤结遇死人走路 


一日,济癫到九里松去闲游,适有一个财主家,盖造三间厅房,正待上梁;看见济癫走过,知他口灵,便邀住了,求他说两句吉利的佛语,讨个好釆头。

济癫道:“佛语尽有,只要酒吃得快活,说来方才灵验。”

那财主忙叫人搬出酒肴,尽他受用,济癫一连吃了十三四碗,有些醉意,便叫道:“吉时已到,快些动手!”

众匠作听了,忙忙将梁抬起安放停当。济癫高声念道:

今日上红梁,愿出千口丧;

妻在夫前死,子在父先亡。

济癫念完,也不作谢,竟一直去了。



那财主好生不悦道:“这和尚原来无赖,我好好将酒请他,要他说两句吉利话儿,他却是说丧说亡的,这等可恶,方才该扯住了骂他一场才好!”

那工匠中有一个老成的道:“这和尚念的句句是吉利之话,你怎反怪他?” 

屋财主怒道:“死亡怎说是吉利?”

工匠道:“你想想看,这三间厅屋里,若出千口丧,快也过得几百年了。妻死夫前,再无寡妇了。子在父亡,永不绝嗣了。人家吉利莫过于此,还不快追他回来拜谢!”

那屋主听了,方才大悟,急急叫人追去,已不知往那里去了。



那济癫走到一家馄饨店前,店主认得是济癫,便邀入店中吃一碗茶。济癫吃完了道:“我承你请我一番好意!没甚报答,你取笔砚来,待我将‘馄饨’为题,做几句写在壁上,与人看看也好!”

店主忙取笔砚来,济癫提起笔来写道:

外象能包,中存善受。杆出顽皮,捏成妙手。我为生财,他贪适口。砧几上难免碎身,汤镬中曾翻筋斗。舍身只可救饥,没骨不堪下酒。把得定,横吞竖吞;把不定,东走西走。记得山僧嚼破时,他年满地一时吼。

济癫方才写完,忽一个后生,满脸焦黄,刚走到店门前,一跤跌倒了,看看已是没有了气。

店主惊得手脚无措,连连顿足道:“这个无头人命,哪里去办?”



济癫道:“不要慌,待我叫他去了罢!”遂向死人作颂道:

死人你住是何方?

为何因病丧街坊?

我今指你一条路,

向前静处好安藏。

念罢,只见那死人一毂辘子爬将起来,竟像活的一般,又往前走,直奔到岭脚下,又跌倒死了。

店主并四邻的人看见,喜之不胜,感激不尽!正要作谢,济癫趁空早一迳走了。

走到“万工池”前,见一伙人在那里吃螺蛳,将螺蛳屁股夹断,用一个刺针儿挑肉吃;济癫见了念一声:“阿弥陀佛!”即说:“有甚滋味?害这许多性命,不若舍与贫僧放了生罢!”

济癫说毕,众人笑道:“老师父不要取笑,已夹去屁股的死螺蛳,怎么放生?”



济癫道:“你们若肯放,没有屁股也可生得,若不肯放,便是死的,生死只在你们众施主一转念间。”

众人尽将吃的螺蛳,都递给济癫,道:“既是这等说,我们愿施舍了,请老师父放个活的与我们看看!”

济癫接在手中,一齐抛入池中,口中念道:

螺蛳!螺蛳!亦禀物资;命虽微贱,性岂无知!纵不幸遇馋人,而死于鼎镬;岂无缘仗佛力,而生于清池。莫嫌无屁股,须知是便宜。咦!自今重赴清泉水,好伴鱼龙一样游。

众人临池一看,只见那些死螺蛳,依旧悠悠然然的活了,不胜惊讶,回转身来,要问济癫缘故,那济癫已不知那哪里去了。

故至今相传,万工池中的螺蛳是没屁股的,传为古迹,正是:

惨毒是生皆可死,
慈悲无死不堪生;

总推一命中分别,

莫尽夸他佛法灵。

忽一日,济癫偶在寺门前,只见阴雨密布,雷电交作,有一后生,奔至寺来躲雨。济癫将法眼看去,见他头上已插了该殛之旗,因问道:“你姓甚么?做何生意?家中还有何人?”

那后生道:“我姓黄,在竹竿巷粜米,家中还有八十岁的老母。”

济癫道:“你平日孝顺么?”

后生道:“生身之母怎不孝顺?”

济癫道:“你既孝顺,为何该遭雷打?皆因前世,造假银害了人命不少,也罢,我且救你!”



济癫遂引后生进至方丈室,摆正一张桌子,叫后生躲在桌下,自己脱下所穿的衣服,替他四面围着,却赤身盘膝,坐在桌子上。

候那天雷交加之际,济癫念颂道:“后生后生!忽犯天焚。前生恶业,今世随身。上帝好生,许汝自新。我今救汝,归奉母亲,好修后来,以报前恩。诸恶莫作,众善奉行。”

颂讫,只见那雷电绕轰三次,无处示威,只空响一声,把那阶前的一株松树,打得粉碎。后生躲在桌子下,魂都吓散了,只等那风雨止,雷声息,才敢出来,叩谢济公救命之恩而去。正是:

虽仗佛威,不使佛力,

起死回生,雷神消迹。



一日,济癫正在打盹,忽有一个老儿,拿着一片香,来寻济癫书记。有人指说在云堂里打瞌睡,那老儿竟入云堂。

济癫听见脚响,打开眼一看时,只见老儿在胸前取出一片香来,向著着济癫下拜道:“小人乃是老剑营街鸨头蓝月英的父亲,不幸女儿月英身故,安排明日出丧,到金牛寺门前焚化。求老师恕她罪孽深重,与她下一把火,超度超度。”济癫允了。

次日,叫一条小船,渡到石岩桥口上岸,只见那送蓝月英的亲眷都来了,杷棺材抬到金牛寺前放下。

蓝老儿遂请济公下火。济癫道:“你要我下火,把几串钱与我。”

老儿道:“已安排百串在此相谢。”

济癫道:“不消百串,只用五串钱,买几瓶酒来吃了,方好下手。”



蓝老儿即刻去抬几坛酒来,济癫吃了,手执火把,高声念道:

不是圣人无圣迹,绿窗曾记画娥眉,万态千娇谁不知?到此已消风月性,今朝剥下野狐皮。蓝月英,蓝月英,赋姿何妍,作事何丑?

鸳鸯枕上,夜夜生财;云雨场中,朝朝配偶。只知娇丽有常,不料繁华不久。

 一日浪子觉悟,方知色即是空;忽然花貌凋零,始觉无来有去。山僧聊借无明,为汝洗凡脱骨,此际全叨佛力,早须换面改头。

 咦!扫尽从前脂粉臭,自今以后得馨香!

济癫念罢,把火一下,匆匆而去。

蓝老儿这夜梦见女儿对他说:“多亏我爹爹,请得济公罗汉下火化身,我今已投生于富贵人家矣!”

正是:

转移须佛力,解脱在人心;

修到莲花性,污泥自不侵。


一日,济癫要出寺去寻酒吃,沈万法道:“弟子偶得了一些帮衬钱在此,买瓶酒来与师父吃罢,省得又去东奔西走的闲撞。”

济癫道:“今日倒不是闲撞,因有一段宿孽,要指点他们。去偿还,好了消一案,恐怕错了期,便冤报不了。”说罢,一直走到飞来峰上的张公家来。

张公不在家,张婆见是济癫,便请进去坐下。说道:“济师父,你是个好人儿哟!我阿公去年间生痢疾,险些死了,直到如今才好,你却不记挂来看看!”

济癫道:“因为记挂,故今日特地来望,却又不在家了。”张婆便整治些酒肴请他吃。

济癫吃完了道:“我常来打扰你们,殊觉没情理,明日我也做个东道,请请你阿公,阿公归来,叫他明日千万到东花园前十字路口来寻我,我在那里老等他。”

张婆道:“怎么好反给师父破钞?”

济癫道:“不费事的,千万要等!”说罢,竟回寺去了。



张公回来,张婆将济癫的话,细细说了。张公笑道:“他和尚精着一个身子,空着一双手,拿甚么来请我?只怕是说醉话。”

张婆道:“他说了又说,叫你千万要去,并不是醉话。”

张公不在家,张婆见是济癫,便请进去坐下。说道:“济师父,你是个好人儿哟!我阿公去年间生痢疾,险些死了,直到如今才好,你却不记挂来看看!”

张公道:“东花园也不远,便空走一遭,也不打紧。”到了次日,张公真个走到东花园十字街口,四下张望,那里有个济癫的影儿?

又耐烦等了半日,不觉肚里饥将起来了,又向自己肚里埋怨道:“我老婆听他的了醉话,真是直恁的愚痴,且自到面店里,去买碗面吃了再回去罢!”遂走到一个面店里,吃了一碗面,不觉肚里渐渐的疼痛起来了,忙忙寻著一个毛厕,就去大解。

刚刚走入毛厕,抬头一看,不看犹可,这一看真是:

前生孽债今生了,

后世冤家今世消。

毕竟张公在毛厕上,见了些甚么?且听下回分解。

待  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