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西域记|(001)敬播序

编辑:两车 日期:2026-05-12



编者按

提起“唐僧”,人们总会想到《西游记》里那位慈悲而又软弱的御弟。然而真实的玄奘法师,远比小说更勇毅、更深邃——他孤身万里,历十七载、行五万里,带回六百余部梵䇲,更留下一部旷世奇书《大唐西域记》。


鲜为人知的是,灵隐寺名也是遥承书中的圣地。东晋时,印度僧人慧理至此,指飞来峰曰:“此天竺灵鹫山之小岭,不知何代飞来?”遂创灵隐。两百余年后,玄奘法师孤影杖策,亲履灵鹫峰顶,将那些庄严与荒芜、梵音与残迹,一一写入《西域记》中。由灵隐而望灵鹫,圣迹彷佛在文字间交相辉映。


《大唐西域记》凡十二卷,由玄奘法师口述、弟子辩机笔录,贞观二十年(646)成书。全书依循西行足迹,详录亲历一百一十国、传闻二十八国的山川地理、风俗物产、伽蓝圣迹。近代考古学者正是靠着这部书,重新唤醒了那烂陀寺、祇园精舍等沉睡千年的遗址。


自今日起,我们将通过【灵隐寺】公众号连载本书的现代汉语译文,作为大家进一步阅读文言原本的阶渐,开篇先从秘书著作佐郎敬播与燕国公于志宁的两篇唐序译起。由于两篇序文均为典型的骈文,若仅直译则失其韵味,因此先列原文,后出译文以供参考。


让我们暂放小说的想象,翻开这部真实的五万里求法实录,跟随玄奘法师的足迹,踏过流沙雪山,去触碰一段滚烫的信仰与文明交融的史诗。

序一

窃以穹仪方载之广,蕴识怀灵之异,谈天无以究其极,括地讵足辩其原?是知方志所未传、声教所不暨者,岂可胜道哉!


详夫天竺之为国也,其来尚矣。圣贤以之叠轸,仁义于焉成俗。然事绝于曩代,壤隔于中土,山经莫之纪,王会所不书。博望凿空,怀于邛竹;昆明道闭,谬肆力于神池。遂使瑞表恒星,郁玄妙于千载;梦彰佩日,秘神光于万里。暨于蔡愔访道、摩腾入洛,经藏石室,未尽龙宫之奥;像画凉台,宁极鹫峰之美?自兹厥后,时政多虞。阉竖乘权,溃东京而鼎峙;母后成衅,剪中朝而幅裂。宪章泯于函雒,烽燧警于关塞,四郊因而多垒,况兹邦之绝远哉!然而钓奇之客,希世间至。颇存记注,宁尽物土之宜;徒采神经,未极真如之旨。有隋一统,寔务恢疆,尚且眷西海而咨嗟,望东离而杼轴。扬旌玉门之表,信亦多人;利涉葱岭之源,盖无足纪。曷能指雪山而长骛,望龙池而一息者哉!良由德不被物,威不及远。我大唐之有天下也,辟寰宇而创帝图,扫搀抢而清天步。功侔造化,明等照临。人荷再生,肉骨豺狼之吻;家蒙锡寿,还魂鬼蜮之墟。总异类于藁街,掩遐荒于舆地。苑十洲而池环海,小五帝而鄙上皇。


法师幼渐法门,慨祇园之莫履;长怀真迹,仰鹿野而翘心。褰裳净境,实惟素蓄。会淳风之西偃,属候律之东归,以贞观三年杖锡遵路。资皇灵而抵殊俗,冒重险其若夷;假冥助而践畏途,几必危而已济。暄寒骤徙,展转方达。言寻真相,见不见于空有之间;博考精微,闻不闻于生灭之际。廓群疑于性海,启妙觉于迷津。于是隐括众经,无片言而不尽;傍稽圣迹,无一物而不窥。周流多载,方始旋返。十九年正月,届于长安。所获经论六百五十七部,有诏译焉。


亲践者一百一十国,传闻者二十八国,或事见于前典,或名始于今代。莫不餐和饮泽,顿颡而知归;请吏革音,梯山而奉赆。欢阙庭而相抃,袭冠带而成群。尔其物产风土之差,习俗山川之异,远则稽之于国典,近则详之于故老。邈矣殊方,依然在目。无劳握椠,已详油素。名为大唐西域记,一帙十二卷。窃惟书事记言,固已缉于微婉;琐词小道,冀有补于遗阙。秘书著作佐郎敬播序之云尔。